今天晚间的校园广播里有人在放涅槃乐队的歌，我并不是坚定的涅槃乐队的歌迷，但是也一样被最后的嘶吼所震撼。那是完美的发泄，无可挑剔的愤怒，货真价实的怒吼。八十年代，听起来大概是个不错的年代。至少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故事里，错就是错，对就是对；怒吼的人一定是在野的，战斗的人一定是战士；搞艺术的眼光如鹰，搞文艺的柔情似水。
然而，今日的世界早已不是当年那般非黑即白式的单纯。
活跃在当代艺术和摇滚的斗士们也早已不复存在，所谓的斗士都只不过是为了挣钱，摆出各种愤怒的姿势、嘴里冒着脏话、故意抹发胶让人以为头发好久没洗，形而下的嬉皮士，形而上的奴才。他们所信仰的哲学早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辩证法了，或许借用《1984》里的”双重思想”才能表达准确。他们可以同时持有两种对立的观点并发挥作用，应时而变。
一个人犯了错，只要有令人信服的理由，就可以免于惩罚。一个江湖画家到处招摇撞骗，本是一件极不应该，而且应该被谴责的事情。但是只要他说：”我也是要生活的。”或者亮出”艺术是属于人民的”“人人都是艺术家”这样的口号，就可以免于指责，而且舆论反而会倒戈向那个指责江湖画家的专业人士，说他太小心眼，不给人活路。不仅仅是绘画，凡是涉及到需要时间积累的专业都会遇到这种情况，诸如民间科学家、民间统计学家之类。
再比如一个女生想着要傍着某某人往上爬，偏偏要找个”真爱“之类的借口来掩饰，若是被人拆穿，则立马宣扬一遍女权主义，反过来指责指摘者对女性有偏见—-凭什么女人跟男人在一起就是图他的财？假如这个女生来自一个下有弟弟并且爱卖女儿的家庭的话，情况可能更加棘手。彩礼必须如数交出，因为爸妈养我这么个女儿不容易；工资必须分一部分往家里寄，因为爸妈供下面这个弟弟上学不容易。当然了，男的倒过来傍女的也不少见。不过借口跟说辞大同小异。
如果由有水准的人士来说，我们应该用辩证的眼光看待问题：没有江湖画家的俗气哪儿能衬托专业画家的格调？没有那些恶心的人，哪儿能衬托出真爱可贵？辩证法就这么被滥用在道德层面，大家扯着嗓门诉说着自己的诉求，都希望周围的人能够”辩证的“对待自己。如庄子所愿，世间没有了美丑之分、没有了高下之别、没有了善恶之报，但终究没有民风淳朴起来，反而越发地互相倾轧、以邻为壑。
今日之世的逻辑比过去复杂上百倍，所谓的辩证法也早就成了圣人之道，被盗者偷来做了护身符。倘若真像斯巴达战士那样向敌人抛掷长矛，恐怕会转而扎到自己头上。对于幸存的斗士们来说，恐怕已是前无通途后无来路，于是最终更多的人选择成为了沉默的帮凶。

丙申二月初二 乍暖还寒时节 最难将息